外销瓷，南京样

故事要从一艘船讲起

1984年，一名荷兰商人在南中国海国际水域打捞上来了一艘名为“哥尔德马尔森”号的荷兰沉船。这艘沉船原本在1751年12月18日从中国广州驶向荷兰，却在1752年1月3日因为导航失误而沉没。人们从沉船中打捞出了大量的中国瓷器和黄金。1986年4月，这批物品在佳士得公司于阿姆斯特丹举办的拍卖会上进行拍卖， 并最终创下了超过一千万英镑的成交记录。

1986年佳士得荷兰“哥尔德马尔森”号沉船货物拍卖图录封面

而本期讨论的主角，就是船上的青花瓷器。

这些青花瓷上装饰的山水楼阁纹，被欧洲人称作“南京样式”。它是18世纪流行欧洲的“中国风”主要纹饰，大量出现在外销欧洲的室内装饰品如陶瓷、漆器、刺绣上。这种样式的流行不仅经久不衰，广为传播，甚至英国还模仿之创造出了“柳树纹样”的青花瓷，俗称“蓝柳”瓷，在欧洲各国受到欢迎，至今仍有生产。

之所以称为“南京样式”，是因为欧洲人认为这些都是从南京舶来远销海外的。明清时期，南京是中国的第二大城市，某些方面其发达程度甚至远超欧洲国家。因此在欧洲人眼中，“南京”代表了高品质、高质量，是品味的代名词，这也导致一些纹样精美、质地精良的瓷器被认为是从南京出口的。

蓝柳瓷

“南京样式”脱胎于中国传统山水艺术，该式样的瓷器中心图案以山水，城墙，楼阁，宝塔等风景为主构成画面，并配以边饰。一般来说西方人特指的南京式样往往是指比较晚的瓷器（乾隆中期以后），但是从近些年打捞的沉船瓷器来看，这类风格在康熙晚期和雍正早期就已经形成。

康熙晚期到乾隆早期，这类山水阁楼纹大都以横贯中央的河流把山水分割为近景和远景，近景和远景所占比例相当，并且远景多城墙，宝塔。这一时期的山水楼阁纹瓷器的边饰往往很简单，往往以几何纹饰的窄边突出中心的主题，整体上画意深远、韵味无穷。

越南金殴沉船（雍正时期）出水的早期南京样式

乾隆中期以前，山水楼阁纹的设计布局转向以竖线和之字形分割为主。远景往往放在瓷器左上边（当然也有右边的），且强调近景，所占比重较大。此外，除了前一阶段的简单窄边外，这一时期不少瓷器的边饰还出现了花草、风景纹，并且往往有两层围边。这一时期的南京式样绝大部分构图比较简洁，留白合理、疏密有致，画风上重神而不重形，比较有味道。

青花山水纹盘 清代 广东大观博物馆藏

直径54厘米，盘敞口，浅腹，弧壁，圈足。造型规整，胎质坚硬细腻，釉色莹润，光线照射下有一种玉质感。青花的发色纯正，清新明亮、浓淡相宜。我们再看盘子中央描绘了秀丽的山水楼阁景色，有远、中、近三种层次，留白恰当，引人遐思。

乾隆晚期到嘉庆时期，山水楼阁纹一扫早中期的简洁而变得繁复，往往是以三点或环形构图，画面布满整个瓷器，留白很少。楼阁向画面中心移动，往往在中心略偏的位置。在不少南京样式的瓷器上，小桥出现在画面里并且占据醒目位置。这一时期的样式也是西方学者认为的典型样式。

青花梧桐庭院图椭圆形盘 清嘉庆 广州博物馆藏

道光时期以后为南京式样的末期，楼阁常见放置在中心并且占据相当大的比重，整体布局显得凌乱而且没有章法。另外绘画风格也完全改变，既不像早中期的那么豪迈洒脱，也不像后期的精描细画，显得线条简单，呆板僵硬。

道光时期的南京样式